买草·卖韭·寻找琴弓
这是刊登在延安《解放日报》报眼上的一则启事。“报眼”,报头旁的位置。经过文革的一代,对报眼的非凡地位记忆犹新,那是供奉“最高指示”、“最新最高指示”的神龛。六十年前还没有这一套。在党报报眼,保留下艰难时世的“风俗画”。
为便于机关、部队、学校人员防旱备荒与节约储蓄起见,特收买新单衣、单鞋、草鞋及旧套花、破布等,如有愿出售者,请持机关介绍信前来接洽。……
新中国工厂门市部和联司供给商店
有一位伤残军人刊登启事:“鄙人不慎,将三等残废证一张遗失,除呈请补发外,特此声明作废”。从在报眼发布的抚恤委员会“紧急通知”里,我们知道残废证的重要:按照抚恤条例规定,现在已到发今年抚恤金的时候,但因财政困难,需迟缓一时期,希各机关不要再介绍残废同志来本处交涉领优待金之事,以免他们徒劳往返……。
困难年代,遗失马、驴、骡,好比今天遗失轿车。寻马的还有晋绥边区办事处;寻驴的有南关木厂和延安县政府;寻骡的有王震将军的三五九旅……。遗失了钱,就更严重。中央党校一名干部遗失公款五十万元(当时可买五十条烟),请拾到者交回,“当有重酬”。我发现,他是“开国少将”,当过空军后勤部政委。
延安的“产业”寥寥无几,报眼上的一些内容,可以算作广告。纬华纺织工厂想买干狼爬爬草,每斤流通券十二元五角;中央印刷厂要买野猪鬃(五寸到六寸,有同样长的家猪鬃亦可),可能去制造印刷版刷。有个农民刊登启事:鄙人有大批韭菜根,廉价出售。如愿购者,请到飞机场尹家菜园找张大忠。
解放牌香烟的广告词是:市上香烟样样有,保证满意何处求?还提醒:每包附有奖券,务请吸者注意。陕甘宁边区新华书店出售照相铜版精印的首长相,有毛主席、朱总司令、高岗同志、林(伯渠)主席、李(鼎铭)副主席、贺(龙)师长。道林纸每张一千元,有光纸每张六百元。股份制合作社的分红招股启事是这样的:
本社自阴历正月起至六月止,已达分红期限,业将账目结算清楚,复经理事会决议,按股照分,凡持有本社股票,可于分红期内,前来分红,逾期不取者,即将红利转为股金。
延安也有当铺,不过名字叫“寄售部”。一直寄售自来水笔、钟表眼镜的鸿泰号文具店增设了储蓄部,称“利息丰厚,提取随便,期满半年,利息加添”。
有人要出让《鲁迅全集》。有人刚出让他的俄英字典,又后悔,要加二成价赎回。有不少寻人启事,但未必是寻找走失者,而是把报纸当作了留言板。例如:王XX(甘肃XX人),你的父亲(王XX)找你,见报后望速去信晋绥分局,或到联司来找我。或:XXX同志,听说你已来到边区,请告我通信地址。
有一个报眼,令我嗅到那个时代的特殊气息:
寻找琴弓
本月十六日,在东关至新市场一带的路上,遗失小提琴弓子一个。如有拾得者,请交南关普利商店,或东关新华书店,或北关新中国商店,当给薄酬。 秋江启
秋江,会不会是《大公报》著名记者孟秋江?他和范长江并称“两江”,和范一同离开《大公报》。据我考证,那时他在延安是可能的。穿长衫、戴眼镜、背着小提琴、徜徉延河边,那个时代,还有什么比这更“cool”
